衛盡鋒回憶自己七歲以前的童年，那時候衛君行跟著黃老爺子辦事，每天都很忙，家中除了江淑勉，只有保姆，一天內超過三分之二的時間，他都是在母親的陪伴下度過的，然而真要說起來，他卻始終認為一手帶大自己的，是衛君行。

不是說江淑勉對他不好，江淑勉對他也很用心，每天都用可愛的小西裝小領結將他打扮的體體面面；就算要出門，也絕不會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，總是牽著他的小手一起。

因此，衛盡鋒在連字都認不全的年紀裏，除了吃喝睡覺，做的最多的事，就是陪母親一起看畫展，聽音樂會。

可那個年紀的衛盡鋒欣賞不了畫展和音樂會，他每天最盼望的事，就是衛君行下班回家——爸爸下了班，會陪他玩玩具，帶他去公園裏玩，他喜歡和爸爸在一起。

在家庭生活裏，衛君行能夠留給兒子的時間很有限，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父子間的感情。比起朝夕相伴的母親，衛盡鋒更喜歡親近父親，心裏有什麽事，也總是選擇先向父親傾訴。

他和衛君行的父子感情是很親密的。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和衛盡久的事情極有可能會遭到衛君行的反對，但他還是仿佛出於天性一般，對衛君行抱有信任，願意向衛君行吐露自己的心境。

衛君行沒有明確表態，一開始顯然是不讚同的，但到了最後，態度又變得模糊起來，不知道是無奈妥協了，還是打算暫且放任自流，靜觀其變。

衛盡鋒很清楚衛君行會主動和自己開啟這個話題，說了這麽多，一定是心中有所察覺了——也許未必察覺的那麽清楚，但三四分的感應總會有。

有了這三四分的感應，還能夠心平氣和的與他長談，還能夠語氣溫和的放他回房休息，從某種角度來說，其實也是衛君行給予他的一種回應。

年初三的時候，衛盡久從黃家把貓抱了回來，用一只運動包裝著，和衛盡鋒一起出門去了寵物醫院。

醫生給貓做了檢查，拍了片，在等待報告出來的時間裏，衛盡鋒到隔壁寵用品區裏買了一只貓咪專用的太空包，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食品洗護品。及至他提著紙袋回到取片等待區，正好報告也出來了。

他們從窗口取了報告，拿去給醫生看。醫生開出的診斷讓人暫時松了一口氣——從片子上看，目前貓咪的關節和骨骼還沒有產生明顯病變，不過還是需要飼主留心觀察，遺傳疾病是無法避免的，萬一出現發病癥狀，要第一時間送醫治療。

就診的時候，全程都是衛盡久在和醫生溝通。他向醫生問了幾個帶醫學術語的問題，又向醫生道了謝，然後才抱著貓和衛盡鋒出門離開。

回去的路上，衛盡鋒忽然對衛盡久說：“去年我們去動物園的時候，你說過以後想要當熊貓飼養員？”

衛盡久和他一起坐在出租車後排的座位上，本來正偏著頭，和懷中小貓一起在看車窗外的街景，這時便轉過臉來，有些意外的看向衛盡鋒。

衛盡鋒問他：“現在還想當飼養員嗎？”

衛盡久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貓，說：“想啊。”

衛盡鋒道：“可是A大沒有動物醫學方面的專業。”

衛盡久楞楞的看著他。

衛盡鋒伸手到他懷裏，撓了撓小貓的下巴，繼續說道：“我之所以想要報考A大，是因為看中了A大的法學院，但這並不是你喜歡的。我不想因為我的關系，讓你犧牲自己的夢想。”

衛盡久立刻說道：“不會，和你在一起也是我的夢想！”

衛盡鋒忍不住笑了，他擡眼看著衛盡久，目光是溫柔而專註的：“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的，我都可以給你，但唯獨人生是你自己的。我不想你為了我，放棄自己感興趣的東西，將來從事一份不喜歡的工作。京市還有很多優秀的大學，就算你去讀別的學校，我們還是在一個城市裏，每天都可以見面，和現在也沒什麽區別。”

“怎麽會沒有區別？”衛盡久說：“京市那麽大，兩個區之間都要坐好幾個小時的車，萬一我們學校離得遠，不會有時間天天見面的。”

“會有的。”衛盡鋒握住衛盡久的一只手，溫暖的包裹在手心裏：“我向你保證，不管多遠，我都去找你。”

衛盡久在衛盡鋒的目光中漸漸低下頭，不說話了，不知道是不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問題，只有黑壓壓的睫毛輕輕顫動，在眼瞼下緣落了一片淺灰色的陰影。

衛盡鋒拇指輕輕磨蹭著他的手背，聲音柔和：“再多考慮一下吧。”

二月底，寒假結束，學生們重返校園。下課時，班主任把衛盡久叫到辦公室裏，和他商量了一件事，想讓他報名校隊，代表學校參加今年的省奧數聯賽。

班主任已經知道衛盡久打算參加今年的高考，也很看好衛盡久的天分，認為他繼續留在學校上課，也不過是浪費時間，所以便很熱心的向他提出建議：“你通過了聯賽以後，就可以代表省隊參加CMO競賽，只要你在CMO拿到名次，學校就可以幫你推薦保送——有了保送名額，你就不用和其他人一起參加高考了，剩下的時間，可以去做些你自己感興趣的事情，這不是很好嗎？”

衛盡久問：“可以保送A大嗎？”

班主任笑道：“當然了。”

衛盡久想了想，點頭道：“好，我報名。”

兩個月內，衛盡久先後參加了省賽和國賽，毫無意外的摘得了CMO一等獎牌。名次一下來，師大附中校門口的大屏幕立刻登上了本次參賽學生的名字，其中衛盡久的名字高高懸在第一位，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，校長上臺講話，甚至還特意提名表彰了衛盡久。

黃珊珊都羨慕死衛盡久了，眼紅道：“你以後都不來上課了吧？”

衛盡久攏著課本和習題冊，在桌面上磕了磕：“來的，我還要參加高考。”

“你都有A大的保送資格了，還考什麽？”

衛盡久微微蹙眉，臉上浮現出猶豫不決的糾結神色：“我……不確定該不該去A大。”

黃珊珊楞住了：“什麽叫不確定？你又不想去A大了？”

“A大沒有我感興趣的專業。”衛盡久手指摳著書脊，一臉煩惱：“可是我哥哥要讀A大。”

“你想讀什麽專業？”

“獸醫學，或者畜牧。”

黃珊珊圓睜雙目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：“你有沒有搞錯？你可是拿CMO一等獎的人啊！讀這種專業幹什麽？去內蒙古放羊嗎？！”

這當然是一種誇張的說法，其實動物科學往深處研究，也挺有前景的，但這僅僅是對於普通人而言。在黃珊珊看來，像衛盡久這樣的天才，是不應該把那麽聰明的頭腦浪費在貓狗牛羊上的，他應該去研究核彈飛船這些東西才對。

衛盡久受了黃珊珊的擠兌，也不生氣，好脾氣的解釋道：“不是去放羊。我想學了這些專業以後，可以去動物園當熊貓飼養員，如果當不了，那當個獸醫也不錯。”

黃珊珊楞了楞，有那麽一瞬間，心裏也承認這兩種工作一定會很有趣，但在這一瞬間之後，理智壓倒了天真，想想實際收入，她還是沒法接受。痛心疾首的看著衛盡久，她問他：“你想當熊貓飼養員啊?你爸能同意嗎？別逗了！”

衛盡久不解，道：“這兩個職業有什麽問題嗎？我覺得很好啊？”

黃珊珊聽聞此言，一邊聳肩一邊翻白眼：“這話你拿去問你爸，看他揍不揍你！”

衛盡久想不明白，就真的打電話去問衛君行了。

那時衛君行剛吃過晚飯，正坐在書房裏看文件，接到衛盡久的電話後，他沒有立刻表態，而是先反問道：“盡鋒是什麽意思？他支持你去當飼養員或者獸醫嗎？”

衛盡久答道：“哥哥說只要是我喜歡的，都可以去做。”

衛君行平淡的翻了一頁紙，臉上沒有表情，氣都嘆在了心裏：“既然盡鋒支持，那我也沒什麽意見。”

衛盡久開心極了，嗓音像糖葫蘆外面那層糖脆似的，又甜又清亮：“謝謝叔叔！”

衛君行又問道：“最近盡鋒怎麽樣？還天天熬夜看書嗎？”

衛盡久答道：“看的，不過現在睡得比以前早了。”

衛盡鋒倒完垃圾回來，一進門就聽見衛盡久在和衛君行講電話，而且衛盡久這家夥傻乎乎的，還在一五一十的向衛君行匯報自己的情況，頓時心中惴惴，懷疑衛君行是不是在套衛盡久的話。

擠著衛盡久在沙發上坐了下來，他偏頭湊過去，想要聽聽電話裏衛君行在說什麽。然而衛盡久並不給他偷聽的機會，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，就從耳旁放下手機，掛斷了電話。

“你和爸爸說什麽呢？”衛盡鋒盯著茶幾上的手機問道。

衛盡久挪動屁股轉向他，向上收腿擺成了一個盤坐的姿勢，說：“叔叔問我你最近晚上幾點睡覺。”

衛盡鋒頓時心頭一緊：“他問你這個幹什麽？”

衛盡久神情嚴肅，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：“當然是因為你不聽話！叔叔說了，你以後要是再敢熬夜看書看到兩三點，他就讓程嫂過來和我們一起住。”

衛盡鋒悄悄松了一口氣，隨即又辯白道：“胡扯！我都多久沒晚上看書了。他這麽冤枉我，你也不幫我說話？”

衛盡久瞇起眼睛：“我已經替你撒謊了——你現在晚上的確是不看書了，換成早上爬起來看嘛！哼，當我不知道嗎？”

這倒是讓衛盡鋒有些意外：“你知道？”

衛盡久不滿的看他一眼：“我當然知道了，不過懶得拆穿你而已！”

衛盡鋒聞言笑了，伸手捏他臉頰上的軟肉：“你到底是懶得拆穿，還是自己貪睡爬不起來？”

衛盡久拍開他的手：“我爬不起來還不是都怪你！”

說完，他忽然向前一撲，將衛盡鋒壓倒在了沙發上，氣哼哼的開始扒他的褲子：“不行，我也要榨幹你！”

衛盡鋒一動不動的躺著，毫無誠意的反抗道：“不要吧，我明天英語還堂測的。”

衛盡久利索地拆開他的皮帶，哐當一聲甩到地上：“我都給你補過課了，你還過不了堂測嗎？”

衛盡鋒道：“你不怕我明天爬不起來啊？”

衛盡久手伸進他褲子裏握住了，說：“就是要你爬不起來。我答應叔叔了，要盯著你每天好好睡覺。”

衛盡鋒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：“衛盡久，這就是你想出來盯我睡覺的方法？”

衛盡久臉紅了紅：“那又怎麽樣，管用不就行了。”說完他看衛盡鋒還在笑，有些難為情的伸手去捂他的嘴，勉強做出兇巴巴的樣子：“不許笑了！”

衛盡鋒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拽下來：“不想讓我笑，不是用這種方法。”

說著，他向上伸手，按住了衛盡久的後頸，將他的臉壓下來，張嘴咬住了他柔軟的唇瓣，用牙齒叼著廝磨道：“要這樣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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